陸奕剛淡淡的瞅了她一眼。他其實並不意外見到她,他昨天就已經猜到她應該是這家幼稚園的老師,只是都已經是老師了,怎麼行為處事還這麼莽撞?
他將快遞包裹遞給了她,並請她簽名。
其實他並不想特別去注意她簽名的動作,就好像請客戶簽名時一樣,他並不會去看客戶的名字,可是他卻忍不住瞄了她的,看著她簽下「朱沁葒」,那圓圓小小的字跡很可愛,跟她高挑的身材差異甚大。
「我說,你很沒有禮貌。」朱沁葒簽完名後把板子跟筆遞給他,也刻意學他板起面孔,「我問你問題,你卻冷冷的不理人,沒有回答。」
他接過簽名的板子。「你什麼時候問我問題?你跑出來以後,只是指著我說︰『啊,怎麼是你?』這叫我要回答什麼。」
「呃,也對。」自知理虧,她偏了偏頭,說︰「好吧,那我問你,你叫什麼名字?」
陸奕剛揚了揚眉。這樣問會不會太直接?若他自戀一點,搞不好會以為眼前的幼稚園美女老師對他有意思。
她也學他挑高了眉。「你都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,換你告訴我也不為過吧。」
她怎麼會知道他曉得?
他心頭正在疑惑,朱沁葒就好心的幫他解答,「剛剛你有偷瞄我簽名,被我發現了。」
被逮到了……陸奕剛的耳根子微微發熱了起來。還好他不是那種心里想什麼就會馬上表現在臉上的人,要不然現在肯定很尷尬。
頓了下,他在板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拿給她看。
「陸、奕、剛。名字跟人一樣,都硬邦邦的。」她評論的說,「我說你啊,快遞應該也算服務業吧,在面對客戶時別總是面無表情,至少也要笑一笑。」
說完,朱沁葒還咧大嘴「示範」要怎麼笑。
見到她夸張的樣子,陸奕剛難忍笑意。「你笑得好丑。」
「從來沒人說過我丑,你是第一個。」
不是她吹捧自己,這話是真的,從小就是美人胚子的她怎麼看怎麼美,丑字從來不可能加諸在她身上,這陸奕剛是第一個說她丑的人,不過她並沒有生氣。
「你怎麼沒生氣?女人都很介意被說丑的。」
「哈哈,干麼在意,你是第一個說我丑的人,我還覺得新鮮呢。」
果然是個怪異的幼稚園老師……不過很意外的,卻對了他的感覺。
「反正你記住,面對客戶時別老是繃著一張臉,要不然遲早會被客訴。」她真心提醒他。
「我並不在意,至少我目前為止還沒有被客訴過,不過還是謝謝你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她揮了揮手,拿著快遞包裹準備返回教室。
「等等。」陸奕剛喊住了她。
「怎麼了?」她疑惑的旋過身來。
「你的手……」他要她把手伸出來。「右手。」
朱沁葒眨了眨眼,朝他伸出右手。
「你的傷口怎麼沒有抹藥也沒包紮?」他瞪著她昨天受傷的傷口。「萬一踫到水或是細菌感染了怎麼辦?」
「我會小心的。」吐吐舌,其實她是懶得包紮,昨天洗澡時把紗布拆了之後就懶得上藥,早上出門前還被老媽念了一頓。
「就算再小心也不能讓傷口暴露在外面。」陸奕剛忍不住碎念了起來。「在這里等我,先不要進去。」
他吩咐完後,轉身回車上拿了醫藥箱,接著就像昨天一樣,幫她上藥包紮。
朱沁葒噗哧地笑了出來。
「你真的很像我媽……」一邊關心一邊叨念的樣子,真的很像。
「我是男人,才不會像你媽。」
「真的很像啦,若戴上爆炸頭假發會更像。」
「爆炸頭?」
「嗯,我媽的招牌,她有一頭從遠處看就可以清楚認出來的爆炸發型。」
陸奕剛想了一下她的形容。「像阿福柔犬那樣?」
「對!」朱沁葒驚喜道︰「就像阿福柔犬,哈哈,真的超像的……」她大笑。
他皺起眉。「不對,怎麼可以說你的母親像小狗呢。」他覺得自己的比喻有些失當。
「呵呵,沒關系啦,我媽不會介意的。」她拍了拍他的肩。「我發現你真的很嚴肅,這樣不好喔。謝謝你『再次』幫我包紮,我該進去了,掰掰。」
她又揮了揮手,轉身小跑步進入教室。
陸奕剛愣在原地一兩秒,感覺被她拍過的肩膀些微發熱著。
再度送快遞到幸福幼稚園是一個禮拜後的事。
「快遞!」陸奕剛依舊站在矮小的大門外朝內喊,只是今天幼稚園似乎有什麼大事發生,听得見里面似乎亂烘烘的。
可是那聲音不像是快樂的喧鬧,反而比較像爭執聲,里頭還夾帶著小朋友的哭聲。
不太對勁……
陸奕剛遲疑了一下,長腿就跨過了矮小的門。他覺得自己應該入內看一看,否則萬一是園區內發生什麼意外就不好了。
而他料想無誤,他人都還沒踏進教室內,就見一名渾身酒味、穿著非常邋遢的男人沖了出來。
只見男人手中拿著一把美工刀,正挾持著一個小女孩,而包括朱沁葒在內的幾位女老師都慌張的跟在後頭。
她們不敢上前,就怕喝醉酒的男人受到刺激,會失控傷害了小女孩,而小女孩不斷哇哇大哭,一直吵著要老師抱抱。
「閉嘴!我是你爸,你不讓我抱,還一直要回老師身邊,是想挨揍嗎?!」男人已經醉到失去理智,眼楮發紅的用刀子抵著自己的女兒。
此時,朱沁葒看見了陸奕剛,不禁睜大眼,他就站在男人的身後,而男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一干女老師的身上,未發現到他。
陸奕剛做了一個要她噤聲的動作,接著慢慢從後頭悄悄靠近那男人……
「老師,救我……我不要爸爸,我不要……」小女孩不知道她這樣說會激怒父親,只是不斷哭喊。
「干,你這死小孩,都是被你媽給帶壞了!」男人不僅罵髒話,還巴了小女孩的頭。
這動作讓一群老師全部倒抽一口氣。
「你們通通不許靠過來,我管他媽的什麼保護令,老子我今天就是要把我女兒帶走!」男人將美工刀朝前方的老師們揮舞。
「小心!」朱沁葒要其他老師們後退點。
就在此時,陸奕剛趁男人手中的刀子暫時離開小女孩脖子的那一刻,從後頭撲了上去,他利用身高的優勢先是以手肘架住男人,另一手接著立刻奪下刀子,朱沁葒趁機沖向前將小女孩給抱了開來。
小女孩一被抱走,陸奕剛就沒有顧忌了,馬上跟對方扭打成一團。他人高馬大又年輕,絕對佔有優勢,但在混亂之中,加上對方又喝了酒豁出去了,他的臉還是被揮中了一拳。
還好他很快便將男人壓制在地,而在這同時,警察也趕到了現場。
「真是太謝謝你了!今天這種危急的狀況要不是你的幫忙,恐怕愛鈴會被她那酗酒又吸毒的父親給帶走。」
在幼稚園的小操場上,朱沁葒用毛巾裹著冰塊,幫陸奕剛冰敷腫起來的臉頰。
「你不用一直跟我道謝,我也很慶幸自己剛好送快遞過來。」一想到小女孩縴細的脖子被父親用刀子抵住的畫面,他便不由得皺眉。
真的很難想像有人會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子女,只能說酒跟毒都不是好東西,一旦踫了又成癮的話,真的會六親不認。
冰了一下後,朱沁葒將手上的毛巾稍稍移開,看了看陸奕剛腫脹的左臉頰,忍不住笑了出來,接著擰了下毛巾再繼續幫他冰敷。
「我們兩個是不是八字不合啊,怎麼每次踫面不是我受傷就是你受傷,這下子你俊美的容顏可能得掛彩一段時間了。」
「無所謂,因為我本來就沒有所謂『俊美的容顏』,是你形容得太夸張。」
他很有自知之明,自己從來不靠臉吃飯,腦袋才是他最自豪的地方。
「至于八字不合……」他深深的瞅了她一眼。「問題應該出在你身上吧,我每次遇到狀況都是因為你。」不過從另一方面想的話,搞不好是兩個人有緣分。
「哼!對啊,都怪我啦。」朱沁葒故意加重手上的力氣,讓陸奕剛痛得齜牙咧嘴。
沒料到自己孩子氣的舉動會讓他這麼痛,她一驚,不小心松開了手。
「小心!」他直覺反應想接住毛巾,一手直接壓在她的手上,兩人手疊著手,空氣中似乎突然發出「滋滋」的聲響。
他們兩個都听到了,愣得同時松開手,這回毛巾跟冰袋是真的掉到地上去了。
陸奕剛望向朱沁葒,她也回瞅著他的注視,然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好似觸電的手掌。
「你……剛剛有感覺到電流嗎?」她有些遲疑的問。
「有。」他很老實的回答。
「這算是……我們兩人來電了嗎?」她又問,表情更呆然困惑了。
他咧嘴笑了,牽起朱沁葒的柔荑,仍感覺得到那殘留的電流。
「你會討厭我嗎?」陸奕剛想了想問。
她搖搖頭。說真的,她對他的印象還不錯。
「我也不討厭你。」他笑著說。
心頭此時泛起的念頭……好吧,他承認在上一秒鐘之前,他從來沒想過。
「那麼,既然『來電』了,何不試試看呢?」他月兌口而出的「建議」,連他自己也嚇到了。也許是因為男人不像女人想得那麼多,總是憑直覺來行動的關系吧。
朱沁葒也嚇到了,不過她並沒有拒絕。
談戀愛啊,有時候也是需要沖動的。